汉祚高门_1476 羯主末路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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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76 羯主末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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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玉铜锡等珍稀之物。

  那些此前内讧溃逃的羯卒若是看到这一幕,意识到自己居然遗珠于此,大概要后悔不已。但这些器物却并非王师搜查的重点,当他们搬空各处阁室之后,便很快发现一处玄异所在。

  那是一处在东台一众建筑中不甚起眼的台阁,除了一层有一些杂物陈设之外,向上的阶梯都被拆除,上层的位置更是漏洞可窥望,门窗早被厚厚的木板钉死。

  发现这一处怪异所在,士卒们连忙汇报,而辛宾在得讯之后,也顿时心跳得厉害,又召集两营士卒亲自率领至此,将此处完全封锁起来,这才吩咐兵卒们架起阶梯,从外部撬开那些钉死门窗的木板。

  随着那些封禁门窗的外物被逐渐剥离开,辛宾的心跳也越来越快,表现较之一个浮躁的年轻人都无差别,不断的来回踱步,终于那阁室被打开一处缺口,之后便有士卒跃入其中,一段极为短暂但感觉却很漫长的时间后,上方传来士卒惊喜叫喊声:“将军,有发现!”

  一直遍访不见的羯主石虎终于被寻找到了,原来其人一直身在这一处不见天日的阁室中!

  士卒们小心翼翼,将那包裹在业已污浊不堪、看不出本来图色的衮服内的肥硕身躯搬抬下来。此刻的石虎神智并不清醒,口中喃喃低语,两眼却紧闭着,长久的不见天日后骤然暴露在阳光之下,身躯都在无意识的抽搐扭动着。

  辛宾疾行上前仔细打量,只见这个羯国的暴君须发杂乱,满脸的褶皱看上去无比的苍老憔悴,但五官之间还依稀残留旧年相貌。至于身躯之所以看起来肥硕异常,则是一种不正常的浮肿,当那污脏不堪的衣袍被剥除时,可以看到其人四肢枯萎如干缩的木柴,但腹下浮肿就连肚皮都涨得有些发亮。

  待又将神智不清楚的石虎转入附近一处厅室中,辛宾便匆忙召来随军医士入内诊治。王师将士对于羯主石虎素来深恨,但是因其身份,一个活着的羯主意义又要比一具死尸大得多。

  对于这个结果,辛宾也真是有些哭笑不得。谁能想到,半生以凶残著称、恶名传遍宇内的羯国暴君石虎,最终竟然是被臣下反噬、囚禁于一处暗无天日的密阁中,之后更被臣民抛弃遗忘,以致被敌国将士死狗一般的拖出!

  在外等待诊治结果的时候,辛宾的心情也极为复杂,半是庆幸半是遗憾。

  庆幸于能够早一步发现石虎,若非如此,他明明已经攻克信都,且羯主石虎就藏匿于近畔,结果等到发现的时候却只是一句了无生机的死尸,可以想见他将会成为今次北伐作战的一大笑柄,大功失之交臂,会被同袍长久调侃。

  但若从感情上而言,辛宾倒是觉得将石虎生生饿死于此处密阁,对于这个罪孽深重的羯国暴君倒是一个与之相匹配的结局。正要让这恶贼在人生最后时刻,细细品尝被世道所抛弃、饥寒交迫的痛苦,一如天下这几十年来受其虐害而横死无数的诸夏生民!

  过了大半个时辰,医士出禀言是石虎业已苏醒,身体状况并没有看起来那么恶劣,主要还是饮食极度匮乏所造成的一系列症状。

  辛宾稍作犹豫后,举步行入厅中,抬眼看到石虎身上已经换了一身新的衣袍,须发也被梳理一番,刚刚饮用过一些流食,脸上也稍见血色,看起来总算有了几分人的模样。

  此刻石虎正仰卧在一具高榻上,听到脚步声便睁开眼,打量了戎装在身的辛宾一眼,旋即便闭起了眼。

  辛宾一直行到榻前,居高临下俯视着石虎,灼热视线让石虎哪怕闭着眼都颇觉不自在,苍老许多的脸庞肌肉不断抽搐,如是过了好一会儿,石虎才主动开口:“张豺呢?”

  听到这沙哑无比又满怀怨毒的语调,辛宾忍不住微笑起来:“张豺不如阁下幸运,王师入城之后,其人早已横死,死无全尸。”

  石虎闻言后,眉弓蓦地一颤,双眉紧紧蹙起之后又无力的松弛下来,一股浓厚萧索从其全身弥漫开来。他有些吃力的抬起上身,睁眼打量了辛宾几眼,略带些好奇的问道:“你是?”

  “河南辛士礼,行台大将军门下听用。”

  听到辛宾这一回答,石虎口中啧啧,片刻后才叹息道:“狗贼终究志狂才浅,窃夺权势却不能长固永享,累朕受辱无名之徒。朕若在外,非沈牧、谢艾之流,岛夷余者,岂可轻入此城!”

  对于石虎不加掩饰的轻蔑,辛宾并不气愤,这是独属于胜利者的宽容,但他也不想石虎过于舒心得意,略作沉吟后便又笑道:“行台治下,忠勇大贤自是林立。似辛士礼平庸之流,更不知凡几,覆此羯逆余烬足矣。在下所以能任,在于旧年曾入襄国,于阁下府内短作供事。”

  石虎听到这话,脸色便不复淡定,双眼圆睁、不敢置信的望向辛宾:“你、你……”

  辛宾见状,不乏少年轻狂的得意一笑,随口道出几桩石虎潜邸旧事,表示自己所言非虚,以打消石虎那强撑的傲慢。不要说你自己,就算是加上老贼石世龙,老子照样平步襄国,无惊无险!

  “阁下虽然已经是百衰之身,家业尽毁,亲眷俱亡,但毕竟也曾是驰骋河北之大凶恶贼。行台大仁厚泽,倒也不吝惜小舍贼逆之徒,且安心于此休养罢。”

  辛宾说完后,便站起身来向厅外行去。

  石虎于榻上脸色变幻不定,眼见辛宾将要踏出,才冷笑道:“貉子短见于北国人物,侥幸得功,大概已经迫不及待要奉朕归南以夸己事。可笑、可笑!朕若执他,无非溺死江中,绝不会阁堂供养。他在朕眼中,不过只是张豺之流家奴权奸!”

  辛宾蓦地转身回视,视线中不乏羞恼,片刻后却转为怜悯,同样冷笑以对:“大将军如何决断,非我能论。但如今阁下在我这无名之辈手中,欲求死亦不得。我要多谢阁下,纵恶半生,助我成名,哈哈!”

  说完后,辛宾大笑而出,只留下石虎于厅中羞恼咆哮。

  之后辛宾更不做拖延,即刻修书使人快马传告后方的大将军业已生擒石虎。与此同时,也将这一消息通知给了已经入境的胜武军,胜武军轻骑北进,因为忙于扫荡此前信都溃逃羯众而并没有进入信都,如今石虎这一最大目标已经罗网,胜武军便可集中精力去诛杀羯国其余逃窜之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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